四次眼泪里的成长密码

  新学期,5岁的俊俊已然褪去了小班时的稚嫩,小脸总是带着笑,情绪管理能力也显著提升。但在几次寻常的户外自主游戏中,这个看似完成“蜕变”的孩子,却接连四次落泪。他的表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让我对教育留白的艺术有了新的思考。


  第一次眼泪:规则冲突中的情绪管理。“哇”……带着哭腔的喊叫穿透了操场的喧嚣。俊俊拿着半截轮胎站在废墟般的“运动场”前,鼻尖通红,眼含泪花。原来,孩子们自发玩“小老师”游戏时,把他用轮胎精心搭的“运动场”当成了“教室教具”。


  “这是我们的闯关隧道!”几个孩子兴奋地向我比画。我蹲下身平视俊俊蓄满泪水的眼睛:“需要我陪你和小伙伴说说你的想法吗?”他吸着鼻子摇头,转身又抱起轮胎。建议的话语悬在空中,我选择退后两步,看着他边抽噎边重建“运动场”,稚嫩的肩膀一耸一耸,却固执地要把每个轮胎的凹槽对齐。这,恰是情绪管理教育的起点。


  第二次眼泪:社交困境中的责任承担。拱门围栏轰然倒塌的瞬间,俊俊的尖叫让游戏按下了暂停键。鹏鹏和安安僵在原地,三双小皮鞋局促地碾着塑胶地面。“可以帮忙修复城堡吗?”我朝“肇事者”眨眨眼,同时以眼神示意倔强的安安参与修复。


  当安安别别扭扭地扶起最后一个锥形桶时,我张开手臂把三个孩子拢进怀里:“看,我们的眼泪变成胶水,把围栏粘得更牢了!”怀中的俊俊破涕为笑。


  当抗拒的安安最终沉默着扶起锥形桶时,我告诉他:“你学会了承担责任。”这既是对行为改正者的激励,也让啜泣的俊俊目睹了化解冲突的多元可能。


  第三次眼泪:物权认知中的替代思维。“我的沙包,我的沙包,呜呜……”追逐丢失的格子沙包时,俊俊的泪水浸透着对“专属物”的执念。我询问:“是这个吗?”“不是,我的是有格子的!”寻找未果后,我尝试提出替代方案:“试试和小朋友商量轮流玩,好吗?”脸上挂着泪珠的他摇了摇头,转身跑向其他区域。


  过了一会儿,我发现他已在材料柜里找到了替代材料。我忽然领悟,某些“固执”恰是儿童在不确定中确认自我掌控力的方式。此时的留白,反而催生了解决问题的原始动力。


  第四次眼泪:集体协作中的价值认同。收纳音乐声响起时,俊俊正为谁该收蓝色轮胎和同伴争执。我忍着没上前,看他边抹眼泪边嘟囔:“我自己来收。”我克制住立即安抚的冲动,转而用“帅气男子汉”的夸赞鼓励他愿意担当。


  当啜泣声与叠放轮胎的碰撞声奇妙共鸣时,俊俊的情绪宣泄与价值认同达成了微妙平衡。


  从直接干预到适度退场,从替代解决到自主探索,教育者的角色正在悄然发生变化。俊俊第一次哭泣时,我选择倾听与陪伴,让他学会平复情绪;第二次哭泣时,我通过引导陪伴,让俊俊和安安都学会了承担责任;第三次哭泣时,我启发俊俊习得替代思维,让他在寻找替代材料中学会自主解决问题;第四次哭泣时,我给予价值认同,让俊俊在集体协作中找到自身价值。


  当教师在安全边界内给予孩子试错空间,那些晶莹的泪滴便会凝结成孩子自我成长的珍珠。正如蒙台梭利所言,儿童通过自立获得身体独立,通过自由选择获得意志独立,通过不受干扰的工作获得思想独立。